儿子出生之后,我给自己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剃须刀。
此前我一直没拿胡子当一回事,什么时候长得确实有点不像话了,我就用一把小剪子剪一下,就像我用这把剪子从报纸上剪下一篇文章一样。不同的是,对剪下来的文章我会精心收藏,而对剪下来的胡子我则毫不吝惜地扔掉。因此,我就一直没有买过剃须刀——不要说买了,甚至就连买的念头都没动过。
儿子出生后,父亲母亲、岳父岳母高兴得不得了,他们对这个小生命的那份亲热简直令人忌妒。受他们的感染,我也想对儿子表达一下感情,就俯下身去想亲他一下。结果,就在我刚刚俯下身、亲这个动作还没有完成的时候,我就被母亲“拦截”了。她说:“别愣头愣脑的,你那胡子会把孩子扎疼的。”
我先愣了一下,接着就明白了:婴儿的皮肤确实太娇嫩了,胡子还真能伤着它。于是我意识到了买剃须刀的必要性。我飞快地从医院跑到商店,买了把电动剃须刀,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胡子刮了个干净。看着我的这一系列举动,母亲和岳母都笑了。
就处理胡子而言,剪子跟剃须刀根本没法比,套用一个句式就是:剃须刀具有剪子无可比拟的优越性。在享受着先进工具带来的便捷的同时,我也在一天一天地体会着做父亲的辛劳和喜悦。父母对于孩子的那种爱实在是极其细腻极其精致的。具体到我,每次亲孩子之前,我都要先摸一摸自己的嘴巴,以免忘了刮胡子会扎着孩子。我跟妻子感慨:“这亲孩子可跟亲孩子他妈大不一样呢。亲孩子他妈我可没这么小心翼翼过。”妻子笑着说:“这是两种性质不同的爱嘛。”
一天早晨,当又拿起电动剃须刀刮胡子的时候,我突然想到了儿子和剃须刀对于我的象征意义。两者都是一种提醒——再也没有比儿子的第一声啼哭更能提醒我,我已经是做了爸爸的人了,我的青春已经所剩无几了。时光就像我此时剃掉的胡须,掉了就掉了。不同的是,胡须还能再长出来,可我的青春再也不会回来了。而剃须刀则暗示我要珍惜青春,活得更加仔细,更加细腻,每天要以一个整洁的面容和干净的心情去面对生活。
来源: 《三峡晚报》 作者:郑连根